陈克华说自己尚处于青春期,“或许保守一点说,我还紧紧抓住青春期的尾巴,而且永远不放。”
生长于花莲的陈克华,他定义自己的青春期始于国中一则报纸副刊上的历史小说〈卖油郎独占花魁〉,里面出现了“梳栊”一词,母亲向他解释这个词的意思为娼家第一次接客,他的青春期也就从此开始了。陈克华青春期一个大秘密,就是在父母的床枕下翻出了《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一书,这让他脸红心跳不已,翻了几页便马上盖起来放回原处。除此之外,他只是个会读书、成绩好到从未落到第二名的男孩子。
认为自己除了会念书以外,毫无特长的陈克华,国中时竟然收到秘密的爱慕纸条。写纸条给他的是班上的第二名,这个男生头脑好又是田径队的风云人物。陈克华常常在抽屉里收到他写来的小纸条,写的都是些对当时的陈克华来说,非常难懂而富哲思的话。
他持续收到纸条直到国三毕业。那男孩考上了建中,他则留在花莲读花中,依然每星期都收到男孩寄来的一两封信。有一天对方家人还找到家里来,问这是怎么一回事。等到寒暑假男孩返回花莲,常常吆喝一群男女同学去郊游,却从不直接邀约陈克华,而是透过别的男生来约他。陈克华接到邀约的电话,反应总是迟疑推托,完全沉浸在那种被无端宠爱的快乐中。终于,有一天,男孩寄来了一封信,信封里空无一物,只有那男孩一条总是绑在手上的橡皮圈,从此以后便不再有信了。
考上大学到台北读书后的陈克华,突然又收到了男孩的信,邀他一起出门。男孩骑了机车来,在舟山路上飙到快九十,陈克华从后座搂着男孩的腰,觉得这是生平难以忘怀的一次飙车经验。男孩载他到处玩到夜深,最后回到了男孩的住处。他们在散落着满地黑胶唱片的房间聊天,意外地,男孩的姊姊在家,她出奇热络地与陈克华谈天至天明,不让他们有任何独处的机会。
从此以后,男孩就再也没和他联络。
从国中、高中,一直到大一,陈克华似乎在懵懂之间享受了一段被同性遥远仰慕的虚荣。然而,他发现上帝是公平的——大二时,轮到他爱上了一位学长。单恋学长的痛苦六年里,他曾试着割腕,也写下了无数的诗,包括得奖的叙事长诗《星球纪事》,里头的WS,即是这位学长。
两段没有结果的单恋,大概就是陈克华可以公开的青春不可告人秘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