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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五章
从那日後,我不再和他说话。当我可以下床走动的时候,我收拾行李离开。
张澎站在房门,静静看我把衣服放在箱子里。
大家都一言不发。
我生怕一说话就会大哭出来。但他为什麽不说话?
至少挽留我,至少问一问我要去哪里,至少对我说:小爱,我很抱歉。
如果你不爱我,那就走开!
不要把悲哀的目光放在我身上。
提著行李经过他身边时,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忽然想起那日,我光著脚经过他身边,被他一把拽著……..
我离开了。
我的快乐不见了。
我没有回家,我拼了命去找所有事情的源头------李穗扬。
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他,我要亲眼看一看。这人从来不曾出现在我视线内,为何却可以轻而易举毁灭我的幸福。
如果他一天一束菊花送在徐阳文墓前,那麽必定住在附近。
又开始等待,痛苦的等待。
也许我的病还没有全好,不过等了一天,我就头昏眼花,累得全身无力几乎瘫倒在墓园。
终於,我等到他-----李穗扬。
很清秀的一个人,冷冷的空气环绕著他。
他站在徐阳文墓碑,放下一束菊花。
我悄悄走近他身後,听见他对墓碑上的相片说: ”徐阳文,这花也与爱无关?quot;
”如果与爱无关,那与什麽有关?” 我问。
他似乎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身,看见我,定下神来。
他偏著头打量我: ”张爱澎?”
我惊讶地说; ”你认识我?”
他点头。
”张澎向你提起我?” 我问。
李穗扬轻笑起来,很美丽,却叫人心酸的落寞。
”张澎昨晚打电话给我,他问我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听见张澎的名字从这人口里逸出,忽然很难过。但我还是有点好奇: ”他问什麽?”
李穗扬把视线转到徐阳文的相片处,叹一口气。
”他问徐阳文到底爱不爱我?” 李穗扬苦笑: ”如果爱我,怎麽忍心让我如此伤心?”
”你怎麽回答张澎?”
李穗扬转头看我: ”你呢?你认为徐阳文爱不爱我?” 他言辞果然锋利。 ”你认为张澎爱不爱你?”
这样剐心的话………
我却蓦然强壮不少,淡淡对他微笑: ”我不知道张澎爱不爱我。可是我爱他。” 我盯著李穗扬,肯定地重重点头: ”我爱他。”
没有再问其他的问题,虽然没有见到李穗扬的时候我喉咙里塞了上百个问题。
但我已经见到李穗扬。我已经知道张澎爱他什麽。我知道自己哪里和他相象。
没有去见张澎,我回到自己的故乡。
那个熟悉的十字路口,中央交通台依然如故。
当日焦虑地看著我扶著张澎担架上飞机的爸妈,已经没有面目去见了。我在宾馆住下,张澎在我信用卡里存的钱,我还不至於有骨气到不肯用。 当天晚上,又在交通台上堆满啤酒罐。
无遮无掩的交通台,空荡荡的感觉好舒服。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
听说人到十字路口,总要挣扎一会,考虑往哪去。
当你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央,才会忽然发现,实际上无路可走。看身边的车道,如果在白天,时刻都会有车从身边飞驰而过。
前後亮了绿灯,左右就是红灯,那时候左右和转方向的车,会四面围著你,根本无法回到人行道--------那个你本来应该站的地方。
左右绿灯的时候,情况也差不多。
每晚喝醉了对著夜空”指挥交通”,偶尔掺杂舞蹈,其实很有意思。
没有观众,就算有车经过,也视我於无物。
曾经有一天,好幸福。
在这十字路口的中央,遇见张澎。
我以为一生也找不到的人,却在见到第一眼的时候就明了。
带著醉意对空荡荡的马路起舞。
我不知道自己舞了几天。
每天清晨从大醉中醒来,蹒跚著回到宾馆。
这一天,又在交通台上头重脚轻地喝酒。
喝得太多,我想吐。
用拳头捣著胸口,我终於艰难地将堵在喉头的东西”哇哇”吐出来。
交通台上猩红一片,我不知道自己吐了些什麽。
血吗?
五彩幻云在眼前漂浮,我伸手,想抓住一片,却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醒来後看见满眼的白,我知道是到了医院。
床头坐的满目慈祥的,是我的爸妈。
”我怎麽了?”
爸安慰著拍我的肩膀: ”年轻人喝酒不知节制,果然伤了身子。”
我说: ”爸,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妈在一旁垂泪,爸也眼睛亮亮的。
我忽然大哭起来。
结果,我们三人搂在一起大哭。
哭声震动整个医院,医生以为病人病危,急忙小跑过来。
哭得眼睛红肿,我趁著爸妈不注意偷偷溜到主治医生处。
我一向开门见山: ”我得了什麽病?”
在医生开口前,我说: ”不要告诉我是酒精中毒,我比你了解我爸。”
软硬兼施後,得到答案。
血癌。
我几乎软倒在医生办公室。
血癌…………..
我颓然回到病房,对刚平静下来爸妈轻轻说: ”我都知道了。”
妈又伤心地哭起来,爸强装出来的轻松转眼化为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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