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植荣:你和你爱人一起生活了10年有余,我为你们诚挚的爱所感动,也为你们的勇气所敬佩。你和你爱人是怎么认识的?
阿亮:我跟阿辉是1995年在江苏打工时认识的,那一年,我18岁,他才16岁。那时,我刚走出校门不久,在苏南的一个小镇打工,做的是又脏又累的装修活,阿辉比我晚两个月到小镇,他跟我是一个县的老乡。他来后,我们六个老乡一起合租了一间房,房间很小只能放下两张床,我跟阿辉还有另一个小伙子睡一床,其他三个年龄大点的人睡一床。阿辉我们俩睡一头,刚开始屁股对屁股睡,后来脸对脸睡,我很喜欢闻他呼出的气息,他后来说也很喜欢闻我呼出的气息。经过几个月的相处,我们都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对方的。
我有时会短期出差,在外地就盼望早点回去,能跟阿辉在一起。每次我出差回来,他跟我总有说不完的话。到1995年底,我们认识有10个月的时间了,彼此产生好感也差不多6个月左右了,但我们从未接过吻,更不懂两个男人如何过性生活。当时我还不知道有同性恋这回事,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俩是同性恋,感觉我们都不正常,所以心理压力很大。1996年春节后,我们再次来到这个小镇打工,这次我俩合租了一间房,由于房间小,只能放一张床,我们俩就睡在一起。
我们都喜欢拥抱在一起睡,最初也没有接吻和做爱,那时这些都不懂。一天晚上他喝了点酒,躺在床上他先将舌头伸到我的嘴里,我觉得接吻很舒服。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后来又顺其自然地知道了互相自慰,但每次完了之后总有一种罪恶感。在我们所接受的不多的教育中,都强调男欢女爱才是正常的,两个男人在一起做这种事是“恶心的”,是“性恋态”。一边是自己正常的情爱表达,一边是传统的道德伦理,我们就这样每天“斗争着”。我反反复复地问自己:为什么我跟别人不一样?为什么要做这种“病人”?虽然很内疚,我们俩还是形影不离,一起工作,一起去玩,总之一切都在一起。
刘植荣:你们一直在这种矛盾中生活么?
阿亮:开始是这样的。到1997年,我内心的自责达到了顶峰,因为我比他大,所以我总认为我有责任。我的思想矛盾也越来越重,一方面我跟阿辉的感情越来越深,另一方面,我又认为自己不是“正常人”,我下定决心要将自己变成一个爱女人的“正常人”,于是,我开始找女生谈恋爱。可我跟女人在一起没有半点的激情,如果让我形容跟女人恋爱的感觉,就象喝白开水,无色无味,没有一点占有欲。
最终跟那个女人的恋爱只持续了不到三个月就偃旗息鼓了。尽管知道自己根本不喜欢女人,我还是没有放弃对自己的“改造”,我认为必须离开阿辉,只有离开阿辉我才能回到“主流社会”。我决定离开苏南那个小镇,我要去远方,去一个再也见不到阿辉的地方。
当我把我的将想法告诉阿辉后,我们每晚都抱头痛哭,我俩认为这次分别也许就是永别了!哭够了,阿辉又在我耳边唱那首我俩都喜欢的歌——《干杯,朋友》,这首歌我已经很多年没唱了,但今天仍然能清晰记得其中的歌词:
朋友你今天就要远走,干了这杯酒。
忘掉那天涯孤旅的愁,一醉到天尽头。
也许你从今开始的漂流再没有停下的时候
让我们一起举起这杯酒,干杯啊朋友。
朋友你今天就要远走,干了这杯酒。
天空是蔚蓝的自由,你渴望着拥有。
但愿那无拘无束的生活将不再是一种奢求。
让我们再次举起这杯酒,干杯啊朋友。
朋友你今天就要远走,干了这杯酒。
绿绿的原野没有尽头,像儿时的眼眸。
想着你还要四处去漂流只为能被自己左右。
忽然间再也止不住泪流,干杯啊朋友。
干杯,朋友。干杯,朋友。
(朗诵歌词时,阿亮眼含热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