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跟小赵两个人出去喝酒,在街边一个不大的小吃店里。他喝酒的样子很是让我害怕,都不用我劝,一杯一杯地把啤酒往肚子里灌,也不怎么吃菜,就是想把自己灌醉了似的,我拦都拦不住。喝多了话也就多了,原来他这样是有缘由的,他心情不好受,他爱上了同在一家洗浴中心打工的某个按摩女,那是个三十多岁已经离婚独自带个孩子生活的女人,因为漂亮,因为白净,当然也还因为打扮,她看着很年轻,按摩的同时她还偷偷干大活,而且干大活是她最主要的收入来源。就是这样,他也还是喜欢她,理解她迫于生计所做的一切。那个女人或许也喜欢他吧,从不拒绝他的各种要求,只结婚除外。女人是很现实的,两个人有很大的年龄差不说,都没有正当职业将来怎么生活?怎么养育孩子?做母亲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有一天能出人头地,所以她需要找到靠山,她和一个姓苏的南方生意人好上了,好得超出了肉体买卖关系,这就让他吃醋了,受不了了。我也是头一次经历这种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我想他可能是从小就缺少母爱,所以才会爱上比自己大很多的女人吧?带着孩子的单身女人更让他觉得有女人味。
坐在小店里说着话时他似乎是清醒的,看不出有啥异样。但等我们结完帐从小店里出来,一吹到风,他的身子就开始往下堆了,失去了自我控制能力。我先是搀了他的胳膊走,不行,腿支撑不住,身体软塌塌的直往下滑溜。我就左手抓住他胳膊,右手伸到他旁边的腋下去,半搂半抱地拖着他走。他因为身材比我矮很多,我这样做着时多少有点吃力。幸好已经是深夜一点多钟了,行人和车辆都稀少,我们又是从住宅区里穿行过去,没有看热闹的。不过奇怪,这么晚了,乃祥的老婆居然还没有回家睡觉,站在自家修锁配钥匙的小铺子门前,直瞪瞪地盯着我们瞅。她不会是在为自家偷偷开的麻将小屋望风吧?因为有人举报,麻将小屋已经被查封过一次了。别看她肥胖得没人样,还旁若无人地当众挖鼻孔,她老公可是又年轻又帅气,当初从监狱里出来找不到工作,也找不到别的女人,才被她牢牢地抓在了手心里。因为平素借着开门锁和配钥匙什么的跟他老公打得火热,跟她也就偶尔地搭过几回话。不过这会儿怕她问东问西的,就装着没看见她一样,径直走过去了。
我在这个小区里有一个单间,那也就是后来我和刚子的安乐窝。我想带小赵就近去那儿住下,他醉成这个样子,不用麻麻烦烦折腾回澡堂子去,我晚上也有好事情了,我不想只隔着衣服这样搂抱他一回。不过别看小赵身不由己,脑子还是清醒的,他一边走路一边还喋喋不休地冲我讲着小男配大女的现成事例,说从网上就能查到,可多了。我哼哈地答应着,说行行,我那儿就有电脑,一会儿你查给我看吧。对于在我那儿住下,他的态度似乎是模棱两可的,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但上楼进屋后,他看见房间里连床都没有,只打着一个人的地铺,就坚决不答应留下来了。他把小男配大女的几个事例从网上查找出来,让我好好看,然后就要告辞离开。他这么东倒西歪的,就是不愿意留下来,我也不能让他一个人回去呀。就又送他下楼,跌跌撞撞地往洗浴中心走。知道没有机会与他成全好事了,心里挺绝望的,搂着他的手就有些不安分了,上下地滑动起来,久久地在他精致小巧的屁股上停留,托着他往前走一样。
休息大厅的按摩小姐都手忙脚乱地过来帮忙,把他安置在角落里的一张沙发床上。我猜想着,这些女人里面也有他喜欢的那位吧?有个女人关切地说,咋喝这么多酒呀?我说他心情不好,酒喝得并不多。让我瞠目结舌的是,有个胖胖的像范伟一样长着大扁铲脑袋的中年男子,竟然光着屁股走过来看了看,又回去躺下了。小赵第二天上午醒来已记不太清头天晚上发生的事,只知道自己喝多了。很快地,我离开了这家洗浴中心,也就跟小赵以及这里的人们失去了联系。好几年之后,有一天晚上我突然收到一条短信,发信人自称是小赵,他说自己在广州遇到了麻烦,没有回沈阳的路费了,让我帮一下忙。这年头骗子多,我就怀疑,说你直接给我打个电话,他说手机快没电了,我说找个别的电话打。他后来真的打来了,也真的是小赵,他没说具体情况,我想是不是他喜欢的那个女人追随姓苏的男人去广州了,他就随后找去了?或者是被人骗去了搞传销?我把五百块钱打进他提供的帐户里,此后他又没有了消息。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残奥会闭幕式上悠扬婉转的音乐在耳边低回地盘旋着,让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小赵,这么多年没见了,你还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