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开始,阿强开始有步骤地向一些好朋友陆续“出柜”。这是他人生规划的一部分:跟朋友“出柜”后,心理承受力提高了,接下来就是家庭成员了。经过反复考虑,他先选择了妹妹。得知他是同性恋者后,妹妹非常诧异,在电话中反复问:“你还是我哥哥吗?”“你怎么可能是同性恋?”“你是我哥,这么多年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是同性恋?”。阿强买了书和资料寄给他,让她去了解这方面知识。慢慢地,她接受了这个事实。在妹妹的带动下,现在他的很多亲朋好友都看开始看《夫夫生活》。他们和周围相处变得坦诚自然。从前邻居还以为他们是兄弟,后来,女邻居在电梯里笑眯眯对他们说:“你们登记了吗?我早就知道你们是一对。”吵架了,来家里做客的老乡会劝“小两口有啥好吵的?” 但是,最大的压力来自父母以及老家的熟人社会。阿强的危机先来。当父母为他安排相亲时,他坚决说要独身。因为这不符合他的价值观:明知自己不爱女性,如果为了向偏见妥协而和女性结婚,他无法说服自己,也不愿去欺骗别人,对不起阿伟,更对不起自己的感情。他陆续向家中亲人出柜了,除了母亲——因为当时老人已经病重。母亲去世前,阿强宽慰母亲自己一个人过得挺好的,母亲突然说“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阿伟。”阿强默然。终于,他得到了家人的祝福。阿强的姐姐每次打电话都会问“阿伟呢?你们现在还好吧?”。对于出身农村的家庭背景,这已经是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出柜结果。 压力到了阿伟这边。从2004年开始,随着年纪渐长,作为家中独子的他压力大了。2004年,他跟一个女孩定了亲,父母催他给女朋友打电话,他不想打,结果女孩反过来追着他。那段时间是夫夫两人关系最艰难的时刻,阿强怀疑他们的感情是不是真的能够抵挡住世俗与传统的力量。最悲观的时候,他甚至爬上一家健身房的楼顶,想用生命来抗拒。但由于他的坚持,阿伟最终回到了他的身边。在如释重负之余,阿强仍然感到有一种惘惘的威胁,那是一种火山休眠的威胁,因为,阿伟仍没向家人出柜。在此期间,他们又接受了不少媒体的采访,《两个男人的爱情路线图》等文章和电视节目让他们成了中国最知名的同志夫夫。2007年1月14日,他在博客上发表了《跟随美女记者参观同志的家》一文,多方面介绍了他和阿伟的生活,第一次贴出了他们爱巢的照片,点击率达到了惊人的14万多次。文章的视频中,阿伟照例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从2006年的4月13日——他们相识相爱的日子——开始,阿强都会发表博文纪念他们的周年。这些文章照例引来了粉丝们的一片羡慕和赞美。这些讲述夫夫生活点滴甜蜜的博文和采访记录其他同志生活及心态的博文共同构成了《夫夫生活》中最受追捧的两类文章。 感情稳定,事业顺利,阿强意气风发如鱼得水。2006年12月29日,在《一个同志的年终总结》一文中,他的自信达到了顶点:“我坚信打开这扇窗户是值得的,你们看到的不仅是一对同志夫夫的爱情与生活,你们或将见证中国同志从背负‘病态、变态’的标签,从躲在‘暗柜’里麻木的‘混天黑’,到自我觉醒、反对歧视、自我赋权的伟大进程。”
经过近两年的学习磨练,他的博客文字更加老道,议程设置能力不输专业记者。这期间,他采访或策划了《已婚同志妻子访谈系列》、《反击孙海英反同言论系列》、《支持李银河的同性婚姻提案》、《揭露“治疗”同性恋的伪专家》等颇具影响的议题。同时,他主动监察国内的媒体,对政治不正确、不符合事实的涉同新闻报道发动同志社区投诉,并在博客上公布,多次使相关媒体和记者道歉。另一方面,他从自己的价值观出发,对同志群体本身的问题也从不回避,比如他对与已婚同志“鱼与熊掌兼得”的做法就一直持否定态度。如果说两年前的开博还带有自发的性质,现在的阿强已经是一个自觉的博客“自媒体”经营者:他有了一群较为固定的博客读者(阿伟根据“强”的广东话发音称之为“肠(强)粉”),不少机构把他的博客作为发布信息的一个平台,新浪将《夫夫生活》作为知名博客列入其“广告收入分享计划”。总之,在“看”与“被看”之间,他进退自如。
同时,同志的声音从未像这两年这般响亮,传统媒体、博客,甚至网络论坛都成为同性恋用来发声的工具。2006年,大众媒体对同性恋的报道由过去的八卦、猎奇为基调总体开始向客观中性转变。报道同性恋题材的媒体也由过去的小报转为凤凰卫视、中央电视台和南方报业集团等高端媒体。同时,李银河连续三年向全国人大提交〈同性婚姻提案〉,虽然按程序未被接受,但仍然标志着同志人群的诉求由前些年的寻找同类上升到了争取权利的层面。
2006年3月,社会学家李银河再次向全国人大提交《同性婚姻提案》,引起全社会关注。l 虽然没能公映,电影《断臂山》仍然于2006年在国内通过各种途径热映,“断臂”一词进入千家万户,成为同性恋的新的代名词,客观上在中国市民中普及了同性恋知识。
《撒点野》,《三男一宅》,《夫夫生活》,《两个男人的勇气》等草根同志博客走红。l 香港政府试图将同性间自愿性行为的法定年龄定为21岁,而异性间自愿性行为的法定年龄为16岁。经香港同志社群抗议,香港上诉法院驳回政府做法。l 2006年10月,经台北市政府批准,台湾同性恋人群大游行。市长马英九到场致辞。l 2006年和2007年,大连孙先生和广州吴幼坚女士以“同志父亲”和“同志母亲”身份接受多家媒体采访,一北一南互相响应,一时间引起不小的轰动,显示了历来重视传种接代观念的中国家庭对同性恋子女逐渐走向宽容和接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