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我看见窗棱边上停着一只蝴蝶,阳光温暖和煦,一股洗衣粉混合着药的气息弥漫四周。多少年或者多少天,一直都没有变,没有变。
每天晚上我都会做梦,梦见严峰,梦见李希明,然后就是人群,红着的双眼还有绝望,满手洗不掉的血,原来我也有害怕厌倦的时候。张教授坐到我身边来,摸摸我的头,轻轻叫我的名字,高鹏,高鹏?我微弱地笑了,我什么时候认识张教授的呢?4年?还是更长,真的记不清了。
往事这过长的回廊,我能看见的还是自己少年时的模样。
12岁那年,我翻过他家的院墙的时候,还是侦察兵。他正在淘米,惊奇的看着这个跌在地上,满身满脸都是土的孩子,笑了。我煞有介事地搜查他的屋,指着他的鼻子对他吼叫,可他只是温和地笑。他和我见过的很多人都不同,他没有害怕的表情,也没有阴狠的眼神,只有温和的笑容。那天,我打翻了他的淘米盆子,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他问我:你叫什么?
我回过头说:高鹏。
他还是笑着:会写吗?
我随便拿了根棍子,在地上大大咧咧地写下两个歪歪扭扭的字:高鹏。不屑的想过去踢他一脚,可终究没有。
走到门口,他又叫住我: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我糊涂了,没有人这么问过我:就是,就是大鸟。
他哈哈大笑,每一声都震击着我的心灵。
我忘不了。忘不了过了几天一个下雨的夜里,我尴尬的去找他,问他: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他在微弱的炉火光中笑着,说好多事情是要自己来寻找的,就像名字。
天城是个有点儿与世隔绝的地方,多少人哭着进来直到死都没能出去。各行各业各种被打了黑色标签的人都被发配到这里,从此,天城就成了一座流放之城。没有人愿意在这里多呆一分钟,没有人愿意说一句温暖的话。多少年我跟着纷纷扰扰的人群往前闯,从来没有想过停留。就算是现在,我还是在梦里面看见他们,看见他们镇守在高旺路。
李希明,他还好吗?依稀感觉他来过,我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却没有睁眼。在他面前,我永远像个孩子。他总是能够站在人群的前面大声呐喊,即使那年已经快要绝灭的深夜.
他用力的握住我肩膀,像个将军一样看着我,:你叫什么?
高鹏。
多大了?
15。
好,成年了,这里靠你了。
然后,一把把我推到人群前面,我看见黑夜在玻璃的后面,那么多的人尖叫哭喊,好多的砖头砸碎了玻璃冲进来。
耳边还回响着他的话:好,成年了。这里靠你了。
那天晚上我们无处可逃,谁占领了高旺楼,谁将来就是这里的主人,高旺路将是最终的庇护所。下面的人在攻楼,呐喊着,如果天明的时候还攻不下来,他们就一把火烧了这楼。这是天城最骄傲的建筑,人们以它为荣,怎能放弃。我们把教室里面的座椅全部拆下来,我把所有的人分成三队,两队在窗前,另一队到一楼去防止他们破门。楼下的人越来越多,夜色都不能隐藏他们,以后的岁月我在梦里还是能看见那些仰着的脸红着的眼。楼下动静越来越大,我跑到一楼,一些人挣开门要冲进来,看准了最前面的一个人,拿起凳子就砸下去,也不知道那时候是怎样的力气竟然能一脚把他踢出门外。门又一次关上,我在楼道四周看看,叫他们把旁边房间的门和床的支架都拆下来,横在门前,用绳子两边绑起。外面如何砸都没法突破。我记得张教授说过,高旺楼的门是当年俄国人建造的,木头里面镶着铁条,门间内设弹簧可以自关防火,只要两边固定就可以成为铜墙铁壁。
我往楼上跑,突然听到人喊:高鹏,有奸细。
我回头看下面,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严峰,黑压压的人群中,他被推推搡搡,眼睛里有一丝畏惧还有勇敢。
我笑了,突然想起张教授在那年春天说给我听的话:似曾相识燕归来。
这是我心中一丝抹不掉的温柔,无从说起。
我下楼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突然我揪起他的衣服一提扔到楼梯上,




